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進程的加速,養老服務需求日益凸顯。一個普遍現象是,許多家庭和老人對“有償”養老服務存在明顯的心理抵觸和實際障礙,使得養老服務的市場化、專業化發展步履維艱。這背后的原因是復雜且多層面的。
傳統觀念根深蒂固。“養兒防老”是中國社會傳承千年的家庭倫理觀念。許多老人認為,接受子女的奉養是天經地義的,而付費購買服務則意味著子女不孝或家庭關系疏離,甚至可能產生“被拋棄”的屈辱感。對于子女而言,將父母托付給收費機構也可能承受來自親友和社會的道德壓力,擔心被貼上“不孝”的標簽。這種觀念上的“坎兒”,是阻礙養老服務有償化最深層的社會心理因素。
支付能力與支付意愿之間存在落差。當前需要養老服務的群體,主要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出生及更早的老人。他們的收入水平普遍不高,養老金可能僅夠維持基本生活。面對機構養老或專業上門護理等動輒數千甚至上萬的月費,經濟壓力巨大。許多老人節儉一生,消費觀念保守,對于將積蓄用于“購買服務”而非留給子孫,意愿極低。即使部分家庭有一定經濟能力,也往往優先考慮房產、教育、醫療等“剛性”支出,將養老服務視為可削減的“彈性”消費。
第三,服務供給與需求錯位,性價比感知低。目前,市場上部分養老服務存在質量參差不齊、價格虛高、服務內容與老人實際需求脫節等問題。公辦機構“一床難求”,而高端民辦機構費用令人咋舌,中檔優質、口碑良好的普惠型服務供給嚴重不足。老人及其家庭支付了費用,卻可能未能獲得預期的、有尊嚴的、個性化的服務體驗,這進一步削弱了其“有償購買”的意愿,覺得“不值”。
第四,政策與市場銜接尚不順暢。雖然國家層面大力提倡“醫養結合”、發展養老產業,但在具體落地時,諸如長期護理保險制度尚未全面普及,補貼政策覆蓋面和力度有限,行業標準與監管體系有待完善。政策支持的模糊性或地域差異,使得服務機構成本高企,難以提供價格親民且質量可靠的服務,而消費者也因保障不足而對自費購買服務持謹慎態度。
要邁過“有償”這道坎兒,需要多方協同、循序漸進。一是加強宣傳引導,逐步轉變社會觀念,倡導“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”,將購買優質養老服務視為提升晚年生活品質的明智選擇,而非親情淡漠的表現。二是加快建立健全多層次養老保險和長期護理保險體系,拓寬資金渠道,切實減輕家庭直接支付壓力。三是鼓勵和規范市場,支持發展普惠型、社區嵌入式養老服務,提升服務的標準化、專業化水平和性價比,讓老人“買得值、用得好”。四是弘揚孝親敬老文化,鼓勵子女在購買專業服務的給予父母更多的情感陪伴和精神關懷,實現“付費服務”與“親情贍養”的有機結合。
養老服務邁過“有償”坎兒,本質上是社會觀念、經濟基礎、市場成熟度和制度保障共同演進的過程。只有構建一個支付得起、信得過、有溫度的服務體系,“有償養老”才能從令人猶豫的“坎兒”,轉變為托舉幸福晚年的堅實“臺階”。